当我得知那个SB大学生殉情的对象是徐梦瑶的时候,我有点不知所措。徐梦瑶我很熟悉,我对她的第一印象就是:美女,绝对的美女。大三时我任校文学社社长,她还是大一的新生。熟悉大学的人都知道,社团的活动经费最重要来源的途径就是纳新,而新生就是我们纳新的主要目标。徐梦瑶来报名参加我们文学社,当时我们几个负责人眼前一亮,都开始蠢蠢欲动打起自己的如意算盘对她嘘寒问暖以至于她的会费都没人去收。“我是社长我优先”,我刚一说出口就遭到他们几个难得的、一致的、坚决的反对。谁都有喜欢一个人的权利,我不能因为自己是社长就扼杀他们对爱的追求,我们几个开始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但均以不同的方式失败而告终。我想起当时我追她,她说她现在还没兴趣也没空谈这些无聊的东西,我很绅士地说等你有兴趣有时间了通知我一下让我做好下一次冲击的准备,就这样结束了。结果一等就等到了现在,她没通知我,她的“光荣事迹”通知了我。
我的手机上还有她的号码,一直舍不得删去,倒不是因为我还有奢望,而是她的号码很难让人忘记,她号码的后六位是“773377”,这很容易让我们想到李清照的“凄凄惨惨凄凄”。当时我想买她的号码,她说这个号码她也喜欢,“君子不夺人所爱,社长你说是不是”,一句话让我感觉有买她的号码的想法很不对,但至于和君子有什么联系当时没考虑多深,“君子还有爱美之心呢”是不是?
电话接通以后,我做了一些简单的提示,她终于有了记忆,有点迷惑地问我是不是无忧社长。我兴奋地连说几个“是是”。
确认是我后,她问我这个大记者是不是听了一些什么风吹草动专程来看她的笑话来着,我笑了笑说随你怎么理解但陪我吃顿饭你这死丫头肯定跑不了了。
一会儿我们就在约好的“必胜客”见面了。“年年岁岁人不同”,她越来越漂亮了,怪不得有人愿意为她而死,想想真可怕。
“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你应该去参加选美弄个冠军去,这是我个人建议,仅供参考。对了,你现在工作找的怎么样了?”我边看着菜谱,边问她最新的情况。想起她现在也是大四的人了,是该为工作的事情头疼了。
“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咱们就别绕圈子了吧,社长。你这大记者不会闲着没事专程来找我叙旧的吧?还有,你都是有工作的人了就不要打击我们这些为工作焦头烂额的人了行不?”她喝了一后饮料,打趣道,“你是不是想了解一下我的糗事啊?”。我们在文学社相处了一年多,我知道她是一个豁达的人,但她这样的豁达让我有点无法接受了,好象整个事情她只是一个看客。
“恩。”我肯定地点了点头。我又想起了那次请她看电影,还没来得及向她表白,她就直接问我“社长你看我漂亮不漂亮”,我小鸡啄米似的“漂亮漂亮”,她又问我“社长你喜欢不喜欢我”,我又小鸡啄米似的“喜欢喜欢”,我的心里是一阵激动,哈哈,我有戏了。谁知道她突然冒出一句“我现在没多少兴趣也没多少时间谈朋友,等我有兴趣了我第一个找你好不好”,我惯性地回答道“好好”,就这样兵不见刃地扼杀了我的满腔希望和热情。现在想想,当时我好歹也是她社长的,我怎么就这么被动?最后一句“等我有兴趣了我第一个找你”让我又来了无限希望,而这个希望到现在还没实现的迹象。感情上,我承认她是一个绝对的高手。
“可学校领导一再要求我保密,你说我能和学校对着来吗?”她漫不经心地用吸管搅着饮料反问我。
“我又不是新闻记者,我是杂志编辑,我只是想了解一下你们的故事,再说故事都是匿名的,你怕什么啊?社长我能害你吗?”我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向她保证。
她考虑了一会儿,“就成全你吧,你这可是把自己的幸福建立在我的痛苦之上啊。”我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我不也是为了让你缓解一下痛苦的压力?不是说痛苦告诉别人,你就只有一半痛苦了吗?”,不忘记卖一个乖。
“我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她拍拍肚子向我解释道。她还像以前一样带点顽皮,很难想象她是这个悲剧的一个主角。我本以为喜欢文学的人都有天生的酸效应,但在她身上我似乎看到了反例。
“我是一个自由惯了的人,所以对谈恋爱没什么兴趣。大二,也就是社长大四的时候吧,我们宿舍老三的男朋友请我们吃了一顿,老三就算是嫁出去的人了,其他几个陆陆续续地请了就剩我一个孤家寡人白吃了她们几顿饭还不着急,倒是她们着急了。有很多追我的人碰壁以后就没有追下去的勇气放弃了开始寻找新的目标,社长当时也是这样的吧?(汗。。。),只有李健持之以恒,一副永不放弃的精神让我很感动,在宿舍姐妹的劝导下,我就答应了李健。”说完,她闭上了眼睛,陷入了回忆。
“在感情上,男人追求的是性,不平等的性而已。人是一种欲望不断升级的动物,我知道李健这么努力地追我不是为了什么山盟海誓,而是为了和我上床,就这么简单。牵手,拥抱,接吻,这一切都是到达最终目的的一个个台阶。我是一个感情随便的人,毕竟爱的越深伤的就越重。我不是一个感情保守的人,但我是一个会保护自己的人,我不能让他如意得逞,我知道得逞以后就不再是他迁就我了。如果你爱我,就应该顺从我,宽容我,尊重我,当爱成为一种性的需要的时候爱就不再是爱,而是性的发泄,是吧,社长。”说完,她睁开眼睛看着我笑了起来,笑的我心里发毛,毕竟我当初追她的目的,按她的理论是为了和她上床,就是为了性的发泄,有这么严重吗,她忽略了爱的过程是给予两个人的欢乐,或者她根本不爱李健,而是纯粹的应付他,或者她根本不懂得什么是爱。我们喜欢一个人,都是从感性开始的,因为爱情的开始没有理性。没有一个人第一眼就爱上一个猪不啃狗不叼的人,感情本来就是一个从表面喜欢到内心喜爱的过程,她应该错了。
“大三放暑假了,我们去开房。他兴奋地到药房买了一打避孕套,谁知道一个都没派上用场。说出来不怕你笑话,他那个包皮过长。看着他那玩意儿黑糊糊的,我突然觉得很肮脏,很厌恶,很难想象也很难相信是那个东西能给我幸福。第二天他去医院做无痛切割手术的时候我坐上了回家的飞机不告而别。他打电话问我为什么我说不为什么我们分手吧,他问我为什么我已经回答了不为什么他还一个劲地问,我一烦就关了机。你也知道,这个时代,很多恋人联系的唯一方式就是手机,手机一旦关机或者停机,或者丢失了,所以的努力就全部化成泡影了。整个暑假我手机都在关机,他知道我是南京人,我不相信诺大一个南京他再能持之以恒能够找到我。”端起饮料,她停了下来,她的语言似乎没有悲伤,但整个回忆的色彩却是灰色的,我能感觉的出来。
她属于一个游戏感情的人,和她在一起必须用游戏的态度才能有效地保护好自己。你越认真她越不当回事儿,因为感情对她来言也许就是儿戏。现在我有点同情了,追了两年,辛苦了两年,终于守得云开见天明了不料裤裆里的东西不争气好不容易到手的鸭子飞了,飞的远远的,可望不可及。李健像一个掉鱼的人,或是一个捕猎的人,猎物似乎上了钩自己去收拾猎物的时候被猎物摆了一道,想想真是悲哀。
“那你还是要回学校,还是要面对他,逃避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办法。”我提示她继续讲下去,毕竟故事的重点还没出现。爱是顺从,爱是宽容,爱是尊重,她这样理解固然没错,但她忘记了爱是相互的,而不是单向的付出。手机收费还双向呢,更何况感情呢?
“我暑假过完没有直接回学校,而是在南京实习了两个月。我以为时间能冲淡一切,但我没想到他还是如此顽固不化,见了我就说我有什么不对你说出来我改,他该改的地方都改了(是啊,裤裆里的玩意都改了),但我真的没兴趣和他交往了。我劝他感情的事不要太认真,我不喜欢他感情是勉强不得的,以后各走各的路,见了面还是朋友。谁知他固执地说他丢不起那人,你看看,他追我不是因为他爱我而是为了不丢人。难道感情的评价标准决定权在别人手里?我最讨厌别人拿我当成一种东西来炫耀,所以我告诉他让他继续丢人去吧。我这人是不是很自私(那是相当地自私)?但我就是这样,你爱我就接受我,你不爱我就离开我。有时候我们就是太在意别人的想法了而忽视了自己的主见。”她讲的很平静,从她的言语上,以及从她的身上,一点都看不出她曾经历过这么多沧桑。
我没有说话,也许是真的无话可说了。幸亏当初她在第一时间扼杀了我对美的追求,否则痛苦的是我,虽然我不会选择自杀,但我肯定会痛苦。
“他一直纠缠我,我就一直回避他。12.11是他的生日,他打电话让我下来吃饭,我想了一下,反正早晚要有一个了结,今天就当他朋友的面把话说绝了,把他面子丢尽了就没什么事了,于是答应陪他吃饭。他请了一大帮子说客准备对付我,我来吃饭的目的不是为了吃饭,而是为了说个明白,所以没等他的说客开始我就说白了:今天是你生日,我祝你生日快乐,这杯酒我敬你,是尊重你,希望你也能尊重我,我们再这样下去你难过我也难受,不如来个好聚好散,见了面我们还是朋友。说完我就离开了,可能他的说客都惊呆了,我走了好远他们才追上来,他抱住我,不让我走,我说请注意影响,你这样会让我更看不起你。他的朋友要围了上来说有话好说千万别意气用事,但我对他没一点感觉了我凭什么让他纠缠下去。晚上他打电话威胁我不答应他他就去死,我说是你死又不是我死关我什么事,有本事就去死,省得我看见你就烦,我承认我说这话是毒了点,我也不是真的要他去死,我说的都是气话而已。第二天他就出走了,大家都没怎么在意,毕竟大四了逃课的理由千篇一律:找工作。学校为了提高就业率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看见也当没看见。好象是下午三点多吧,他打我手机我不接,他一直打我一直不接,最后我实在无法忍受还是接了。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徐梦瑶,一个遥远的梦,我以后再也不纠缠你了,你放心。我愣了很久问了一句:你想通了?他回答‘我就没想通怎么喜欢上你这个婊子’的声音我到现在还记得,我回他一句‘那你接着想去吧’便挂了机关了机。我不知道一个人的变化怎么就这么大,以前他对我都是彬彬有礼,温柔体贴,现在是什么态度?到了晚上他们宿舍的人发现他放在床头的血书才慌了起来,通知老师,通知我。我也有点慌了,那一夜我不敢睡,一直等他电话。我不是后悔我是害怕,我怕他出事了我逃不了责任。”她的眼圈发红了,说话有点哽咽。
我递上面巾纸,轻声安慰道:“这不是你的错,错就错在了爱,爱的太不理智,爱的太没责任。”原先对李健的一丝同情也化成一丝悲愤。恨铁不成钢,一个大男人对自己的生命都不负责任,怎么对爱他的人和他爱的人负责任呢?
“13的确是个不吉利的数字。13号中午他的尸体在连云山下找到了,连云峰上一簇鲜艳的红玫瑰还是怒放,而他却永远地离去了。那是我答应做他女朋友的地方,没想到成了他最后的栖息地。用玫瑰花开始用玫瑰花结束,可是没有一点浪漫,甚至有点残酷。我不知道,一个人连死都不怕,为什么就害怕放弃一个不爱他的人呢?感情真是一个奇怪的东西,人真是一个奇怪的动物。事后公安局找我了解了一些情况就风平浪静了,受伤的人是谁?是他,是他年迈的双亲,是爱他的亲人。”
讲到这里,故事结束了。我无法判断他们俩究竟是谁对谁错,感情这东西,勉强不得,还是应了那句老话“强扭的瓜不甜”,现在不像以前那样生米做成熟饭了万事大吉了,毕竟无数事实证明,煮熟的鸭子也会飞。如果硬要说点对错,每个人都有错,但错不致死。悲剧已经发生了,错在了爱。
我想到了马嘉鱼,一种勇往直前的鱼,一种永不退缩的鱼。而渔人捕捉它的方式简单的让你无法想象:用一个孔目粗疏的竹帘,竹帘的下端系上铁块,放入水中,由两个小船拖着,拦截鱼群。一只只“前赴后继”的马嘉鱼陷入竹帘孔中,孔随之收缩,马嘉鱼越是愤怒,更加拼命地向前冲,结果被竹帘卡死,就这样被渔人所获。这体现了动物心理上的致命弱点——无法用平和的心去走自己应该走的路。可我们是人啊,具有思考和判断能力的人啊,坚持到底难道就一定是胜利吗?有时候适时放手也不失为一种美丽。
“梦瑶,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现在想大哭一场。”出了必胜客,我望着故作轻松的她说道。
“还是社长知道体贴人,我可以借借你的肩膀吗?”她愣了一下,玩笑中带着哭腔。
“可以,想哭就哭吧,哭出来就好多了,还有,我的肩膀只能借你一次。”我搂着她颤抖的肩膀,很认真的解释道。
她像一个无助的小孩,趴在我怀里无声地抽噎着。很久,很久。她抬起头,接过我手里的面巾纸,像一个天真的孩子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刚才你在想什么?”回去的路上,徐梦瑶小心翼翼地问我。
“我想了两点,第一,我女朋友知道了怎么办?第二,我的衣服弄你弄皱了还能不能穿?”我承认抱着她我有犯罪的冲动,毕竟是自己喜欢过的人,但我还是有分寸。
“你会有这么高尚?希望你说的是真的。”她不相信地白了我一眼。
“回去好好找工作,找到工作后通知我一下。”送她到校门口,我很绅士地向她告别。 |